• 2011-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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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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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然才见过cheer,不过最近总是听不够的其实是郝云,第二张专辑真的很好听,比第一张更爽快。简直无论何时,只要我能听,总会优先放他的歌儿,很解乏。最近骑车过劳,虽然自觉功力恢复了八成以上,但腿一直得不到休息,今晚又坐回地铁了……不过跟沙滩上的船长们比算不了什么,那些汗流浃背在舞台上一刻不停,好像是活力过剩的孩子被父母丢在游乐场消耗多余的能量。俄语即使是说话也像唱歌儿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俄罗斯歌曲这么好听的原因。

    连续三晚话剧,还是有点儿累心,两场曹禺之后我实在庆幸没把四场都看了,他的戏那不是一般的沉重……就算是明知道已经是过去的时代了,仍然免不了纠结。日出我从一听说陈好演就知道杯具了,果不其然听说相当裹脚布,末班车都没了观众还没睡醒呢;北京人我一直没看过,不是很有兴趣,一看有王斑更够了,自从被他的哈姆雷特打击过以后我看见他就想躲……结果还是在雷雨里撞见了,悲催。不过这版雷雨已经主打多时了,即便是他的周萍也还算可以吧,虽然看见纪念册上濮存昕说告别周萍那句话我还是心酸了一下儿……主要看的还是繁漪,龚丽君从声音就让我喜欢,觉得是人艺不张扬但不可或缺的女演员,可以在男人戏里默默扮演贤妻良母,也可以在女人戏里宣泄感情,不过总觉得她过善……倒是四凤,世故有余单纯不足,比周萍还不招人待见。

    昨晚我没意识到是曹禺百年诞辰的正日子,光顾着为小双肩包儿被放进鸟蛋高兴了,本来我都自觉去存包儿了,居然让我带进去,我“感动”得简直要哭了,保利你也快点儿觉悟吧!原野阵容很强大,否则我还真未必会去看,这戏可是出了名儿的沉闷……胡军的嗓子没得说,不用在舞台上真是可惜了儿的,十年前以仇虎告别舞台十年后有以仇虎重返舞台,听起来好像是缘分,其实是话剧的悲哀啊。徐帆就适合演这种泼辣户,但是能不能不每次哭都用胳膊捂嘴,不管话剧还是影视剧一律如此,相当相当土,金子那可不是一般的村姑儿,是不会做这种动作的……濮存昕是不是最近老不主演所以发福了,不过倒让焦大兴看起来更憨傻,这位一身儿制服登场时,我真的穿越到高仓健的铁道员了,恍惚以为广末凉子就要出现……现场我是看不清演员的脸的,不过很喜欢纪念册里那些剧照,虽然可能加工过,仍尤其喜欢金子的扮相儿,那双吊眼儿啊,呃我在hc什么……焦母是有b角儿的,估计是考虑到吕中的年龄吧,所以我还挺庆幸看的首演……但是觉得仇虎妹妹阴魂不散的设计比较画蛇添足,虽然那首悲歌我还是很喜欢的,但是女鬼完全成了笑点,简直是贞子……而且下半场她的频频亮相有点儿拖慢,一度让我觉得节奏失控了,直到仇虎和金子逃出林子迎来最后的高潮,导演好像才重新掌控了局面。

    沉重归沉重,过瘾也是真的,看完有一种安心感,战胜了积蓄的愤懑和不屑。在某个城市,或许有先天不足的戏只能靠炒作和噱头来维持热度,对持异议者用俯视的微笑说出绵里藏针的话,所以我不合时宜地释放悬念自然被施压跟遭到抵抗,纵然我没让步,源头被招安还是给我添堵。但那个微凉的秋夜,骑过路灯敌不过绿荫的南北长街,几乎没人与我并行,我却爽快得好像在和谁赛车,一瞬间,豁然开朗。你们演的不是戏,是寂寞,真正的寂寞,我可怜你们,不,甚至有点儿同情起来。而这个城市,我不说人艺,只说话剧在北京,只要是好戏,不管在什么场子,都会默默地被观众填满,被知音的掌声雷动。这叫传统,无需刻意,无法模仿。

  • 2010-09-19

    雨天的尾巴 - [Live]

    你带来夏季练习曲,放晴了北京的秋天。连续三年,场馆在变,舞台在变,季节在变,心情在变,但是不管以怎样的状态坐下来聆听你的声音,心灵的平静都会如期而至。大众或小众对我毫无意义,独立或小清新我从来弄不懂,我所听是你的声音在我心中的回响,共鸣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不会说永远,但是,只要还能获得那份儿平静,我会继续守约。所以,也请你一如既往。每一份,每一秒,都是我们共同的历史。

    第一次 我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爱上迷雾中跳舞的日子
    然而 日子会有尽头 双脚会斑驳
    但 风吹来了你的舞步

    我就伸长了手指
    走进漂白过的森林
    树林变成纸 灵魂变成字
    当你清楚描绘出她的样子
    又造就了一只 即将逃脱的天使

    舞台变成纸 身体变成字
    透过你的眼 离开
    也是诗
    走吧!迷雾中 跳舞
    我们 每一分 每一秒 都是 历史

    Cheer 2010

    9.18 Cheer@工体馆:http://www.yupoo.com/photos/shawxx/albums/1836168/

    P.S.开场前hg说看见我看竖版书我还以为是在诈我,今儿才知道原来离那么近……一晚上我看得都很安心,因为相信怎么也隔着10+个座位,闹半天我在明敌在暗,又被叙诡骗了hd……

  • 2010-09-12

    橘啊橘 - [Reading]

    罗苹计画能在15年后重见天日是作者之幸,却是被牵连的每个人的噩梦。令人喘不过气的24小时,谜题被层层剥开,不堪回首的往事带来的冲击,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招架不住。喜多全身心投入地守护着改变他的那个人背后的巨大“秘密”,像把一颗定时炸弹捆在身上,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所幸作者没有让他的努力白费,可是在我长出一口气时,还不知道那不过是把不幸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三个小混混当中,橘算是最有智慧的一个,这个让人摸不透的家伙,时常被我代入小田田的形象。万没想到,却从他身上,看到了石神的将来。如果献身可以不被揭穿,就算石神不会像橘这样背叛生活成为社会边缘的流浪汉,严守秘密过活的下场我认为也没有分别。或好或坏,喜多和龙见都沿着各自的轨道前进着,惟有橘在原地踏步,鲇美则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和他一样行尸走肉的生活。他们只能靠回忆舔舐不曾愈合的伤口。

    一番阴差阳错之后,我已经做好了再逆转的准备,每个人是怎样度过这15年的,每一个存在都有其意义。就案件来说,的确在时效到期前告破,可他们还能回到从前的轨道吗?龙见根本就是个二百五,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和人炫耀时的谈资,全然不会影响他的人生轨迹;喜多终于可以卸下心中的负担了,他是众人当中最幸运也是最聪明的,遇到了对的人,纠正了偏离航线的人生;幸子也通过“复仇”获得了新生,这都是作者的仁慈,可是橘和鲇美呢?时效过也好没过也罢,都太迟了,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吧。橘在双面镜后看着鲇美,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必定也如呕出灵魂一般。

    15年长到连我都能感到自己变老了,毕竟那是我多一半儿的人生。15年前的我,在自己和别人的记忆里,恐怕是不同的样子吧。每个人走过的轨迹上都有不同的标点,那些对你来说有意义的记号,在别人那儿可能是一片空白。就像原本一气呵成的安德路,以中轴路为分界线,西城的部分早已拓宽暴晒于烈日下,东城的部分则保留了两旁林荫枝头搭叠的原貌。这种失衡早在我心里愤愤地演练过无数遍,所以老爸随口问我还不记得这条街从前的样子时,他显然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怎么可能忘记?只要你有很多好的回忆,就可以随时回到那里。

  • 2010-09-04

    心中无别人 - [MFFL]

    带了相机却没留下任何记录,决定全身心投入,于是嗓子哑了,整个人都脱力了,神经却兴奋得难以入睡。一切都印在了视网膜上,印在了我心里。

    普鲁申科之所以叫冰王子,那是因为冰坛已有铁面沙皇。能同时见到,恍如02重现,申赵压轴的图兰朵更是为这种错觉推波助澜,纪念逝去的黄金时代。所以我在yn,yn掌声不如现役的热烈,yn听到有观众不识亚古丁,还把他当成加拿大的,更yn我这辈子大概惟一一次看他,却眼见那么多活生生的失误和岁月不饶人的气喘吁吁,以至于无法让我每每提前发出的引起前排回头周遭侧目的尖叫得到有力的支援。是的,那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Winter,就像已经被人遗忘的Bond一样,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节目,所以我多么希望在我的尖叫之后,他能用完美的表现让他们大吃一惊啊。

    回家路上,晚风扑面,吹得我一阵清爽。天啊,我到底在yn什么啊,那些有什么重要,我在拿什么标准来苛求一个退役7年的关节儿都换了人工的家伙的一场表演?也许我只是不太习惯,俄双熊当年和现在地位的颠倒,不过就算他们不认识不记得他,那些和我一起尖叫的人,我们不会忘记。

    一进家门儿,老妈第一句话就是:见到你想见的那两个人了吗?我心头一热,见到了,虽然距离遥远,可是那时那刻,心中无别人。谢谢U2!

    P.S.小普的Tango太给力了,ISU您行行好,俄俄的最后一根儿救命稻草可不能拔啊- -。

    P.P.S.现场很多上年纪的观众,Sex Bomb和Sway这种以煽动和tx女观众闻名的节目真是限制级啊- -,尤其前者搞得个别大叔大妈爷爷奶奶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了,好像马上就要愤慨“世风日下”的样子;小熊悲催地选在赞助商大叔大妈的集散地出场,无奈试图tx大妈还屡屡遭拒,终于有一个送上门儿这才强颜欢笑……

    铁面沙皇

    Winter: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A0NTY1MDUy/v.swf

    Sway:

     

     

    冰王子

    Sex Bomb:

     

    Tango Amore:

     

  • 骑过鼓楼时,夕阳刚开始往天空涂抹它的色彩,缱绻的云朵炊烟一般从楼顶袅袅升起。

    如果我说缓场音乐比现场演唱更激动人心,那并不代表我觉得白去一场,只不过说明,回忆往往比现实美好。

    没有窦唯的黑豹,一直找不到好嗓音,无地自容;

    入场时,穿着海魂衫的邻座儿正往脖子上系红领巾,也许是我想像中小千的模样儿,你知道他为谁而来;

    如果谁可以把偷地雷装穿得最酷,大概就是朴树了,大叔后的少年越发像贾宏声;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想去郑钧演唱会的冲动,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蓝莲花之于许巍,在我听来,一如飞得更高之于汪峰,你懂的;

    这几天哼得最多的是蚂蚁,可惜上苍没有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

    不是自己的母语,却能达到全场合唱的程度,的确很震撼,虽然台上站着一个人,不过大家眼里只有屏幕上的那位;

    信那叫雷人,不叫视觉系好吧,没唱北京一夜我替地安门和陈升阿弥陀佛;

    唐朝的缓场音乐是国际歌,我就知道待会儿不会唱了,虽然廉颇老矣面目半飞,我还是偏爱那声音;

    我就知道红歌手会为祖国把赞歌儿唱,所以大家飞得越高,我就在椅子上坐得越沉;

    齐秦是来帮演唱会超过规定的3小时的,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

    崔健已经唱不动了,于是叫上一帮姑娘群魔乱舞,当工体那销魂的广播声响起时,人们还在期盼国际歌大合唱,可惜溜走的青春不打下课铃儿。

    再次骑过鼓楼时,我又回到了与现实的竞赛中,回到我那就在二环路外边儿的家去。

    不去会后悔,去了不尽兴,就是这么个结果,其实也挺好。起码我的破车在水泄不通的工体外放了4个小时忘锁也没丢,虽然它真的是一辆很破的车,可我觉得这个城市还是有希望的。

  • 2010-08-26

    [转]今敏遗书 - [Others]

    “我要怀着对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谢意,放下我的笔了。我就先走一步了。”今年的中元节好像特别“应景”,以至于我对这位只听说过他一部作品的导演的过世根本没在意。不过在铺天盖地的哀悼中,昨晚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读了他的遗属,没想到竟然需要忍住眼泪。能在告别人世前留下这样一篇文字——在边抗争边迎接死亡的忙碌中往往已经找不到这份儿从容了,又或是突然降临的死神根本不让你有说再见的时间——就算是人生最后的幸福吧。

    翻译by kinnsan

    這是今敏導演的遺書翻譯
    剛剛看到淚流不止,我就決定要翻了
    因為是直接翻過就貼上來的,加上心亂如麻,如有什麼錯誤還請見教

    補上連結:
    今敏導演的官方blog:
    http://konstone.s-kon.net/modules/notebook/archives/565
    因為被連結擠爆了所以看不到
    可以看下面這邊的轉貼:
    http://www.niseko.net/nobuo/archives/4165

    再見了。

    今年的5月18日,是我忘不了的日子。
    這一天,武藏野紅十字醫院心臟內科的醫師作出如下的宣告:
    「你是脾臟癌末期,癌細胞已經轉移至全身各處骨頭,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我跟內人一起聽到這番話。命運實在太過唐突、太過沒有道理,使我們倆幾乎無法
    獨力承受。
    我平常心裡就在想:
    「隨時都有可能會死掉,這也是沒辦法的。」
    但這未免太過突然了。

    不過,或許真的可以說是有事先徵兆。2~3個月前,我整片背部各處,以及我的腳跟等
    部位都出現劇烈疼痛,右腳也使不上力,走路更出現了很大的困難。我有找過針灸師與
    整脊師,但狀況並未改善。經過MRI(核磁共振)與PET-CT(正子斷層掃描)等等精密
    儀器檢查的結果,就是剛剛那段「只能再活半年」的宣告。
    這簡直像是回過神來,死神就站在背後似的,我實在也是束手無策。

    宣告後,我與內人一同摸索活下去的辦法。真的是拚了老命。
    我們得到了可靠的友人以及無比強力的支援。我拒絕抗癌劑,想要相信與世間普遍觀念
    略略不同的世界觀活下去。感覺拒絕「普通」這點,倒還挺有我的風格的。反正多數派
    當中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即使是醫療方面也一樣。同時這次也讓我體認到,現代醫療
    的主流派背後,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機制。
    「就在自己選擇的世界觀當中活下去吧!」
    可惜,光靠一股氣力是沒有用的,這點跟製作作品時一樣。
    病情確實一天天的惡化。

    同時我也算是一個社會人,因此平常的我也大約接受了一半的世間普遍世界觀。畢竟我
    也會乖乖的繳納稅金。就算不足以自傲,我也夠資格算是日本社會的成員。
    所以在與我「活下去」的世界觀作準備的同時,我也打算著手
    「替我的死亡作準備」。
    雖然完全沒有就緒就是了。
    準備之一,就是找來兩個值得信賴的朋友協助,成立一間公司,負責管理今敏微不足道
    的著作權。
    另外一項準備就是,寫好遺囑好讓我並不算多的財產能順利地讓內人繼承。當然了,我
    死後應該是不會發生遺產爭奪戰,但我也想替獨活在世界上的妻子盡可能除去不安,這
    樣我才能稍微安心地離開。

    各種手續,我與內人都很頭痛的事務處理、事先調查等等,由於超棒的朋友相助,進行
    得十分迅速。
    後來我併發肺炎的危急情況當中,意識矇矓地在遺囑上簽下最後的名字時,我心裡總算
    是覺得:這樣死掉應該也可以了吧。
    「唉…總算能死了。」
    畢竟在兩天前就被救護車送到武藏野紅十字,過了一天又被救護車送到同一間醫院。也
    因此住院作了詳細檢查。檢查結果是併發了肺炎,肺部也有嚴重積水。我跟醫生問了個
    究竟,他的回答倒是挺官腔的。就某方面而言,也挺感謝他的。
    「頂多只能撐個一兩天……就算熬了過去,最多月底就不行了吧。」
    聽著聽著我心想「怎麼講得跟天氣預報一樣…」不過事態確實越來越緊急了。
    那是7月7日的事。這年七夕也未免太殘忍了。

    所以我很快地下了決定:
    我要死在家裡。
    或許對我身邊的人而言,最後仍然給他們添了很大的麻煩,好不容易才找到能讓我離開
    醫院回到家裡的方法。
    一切都多虧了我妻子的努力,醫院那看似放棄卻又真的有幫到我的實際協助,外部醫院
    的莫大支援,以及屢屢令人只能認為是「天賜」的偶然,甚至讓我無法相信現實當中的
    偶然與必然,竟然能這麼巧合地環環相扣。畢竟這又不是「東京教父」啊。

    在我妻子替我設法離開醫院奔走時,我則是對醫生說「就算一天也好、半天也好,只要
    我留在家裡就一定還有辦法!」說完後我就一個人留在陰暗的病房內等死。
    當時很寂寞,但我心裡想的卻是:
    「死或許也不算壞。」
    這想法不是出於什麼特別的理由,或許是因為如果不這麼想我就撐不下去了吧,但總之,
    當時我的心情是連我自己都非常驚訝的平穩。
    只有一天讓我說什麼都無法接受。
    「我說什麼都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此時眼前掛在牆壁上的月曆開始晃動,房間看起來越來越大。
    「傷腦筋……怎麼是從月曆裡跑出來接我走呢。我的幻覺真是不夠充滿個性。」
    此時我的職業意識仍然在運作,令我忍不住想笑。但此時或許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
    刻吧。我真正感覺到死亡的逼近。
    在「死亡」與床單的包裹之下,加上許多人的盡力而為,我奇蹟似地逃出了武藏野紅十
    字,回到自己家中。
    死也是很痛苦的。
    我先聲明,我並不是批評或是討厭武藏野紅十字醫院,請各位不要誤會。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家而已。
    回到那個我生活的地方。

    有一點讓我略為吃驚。就是當我被送到家中客廳時,居然還附帶了臨死體驗中最常聽到
    的體驗:「站在高處看著自己被搬到房間內的模樣」。
    大概是站在地面上數公尺的地方,用有點廣角的鏡頭俯瞰著包含著自己的風景。房間中
    央的床鋪的四角形,給了我特別大的印象。被裹在床單內的自己,放在那塊四角形上。
    感覺並不怎麼小心翼翼,不過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本來應該是在家裡等死的。
    沒想到。
    我似乎是輕輕鬆鬆地翻過了肺炎這難關。
    哎呀?
    我居然這麼想:
    「竟然會沒死成啊(笑)」
    後來滿腦子都只有「死」的我,覺得只有一次真正死掉。
    在朦朧的意識深處,「reborn」這個詞彙晃動了數次。
    不可思議地,第二天起我的氣力再度啟動了。
    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妻子、來探我的病分我一份元氣的那些人、來替我加油的朋友、
    醫師、護士、看護等等所有人的功勞。我打從心裡這麼想。

    既然活下去的氣力都再度啟動了,我就不能繼續模模糊糊地下去。
    我謹記這是多分到的一段壽命,所以我更得好好運用。
    同時我也想要至少多還一份人情。
    其實我罹患癌症這件事,我只告訴了身邊極少數的人,連我雙親都不知道。特別是這會
    替我的工作製造許多麻煩,所以我說也說不出口。
    我本來也想上網宣布我得了癌症,每天跟大家報告我剩餘的人生,但因為我擔心今敏即
    將死亡這事說來雖小,卻也會造成許多影響,也因此非常對不起身邊的親朋好友。真的
    是非常抱歉。

    死前,我還想再見許多人一面,跟他們說幾句話。
    這段人生當中,我有家人,親戚,從國小國中開始交往的朋友,高中同學,大學認識的
    同伴,在漫畫的世界當中結識並交換許多刺激的人們,在動畫的世界中一同工作、一同
    喝酒、用同樣的作品刺激彼此的技術、同甘共苦的眾多同伴,由於擔任動畫導演得以認
    識的無數人們,以及世界各地願意自稱是我的影迷的許多貴人。還有透過網路認識的朋
    友。

    如果可以,我還想見很多人一面(當然也有不想見到的人)。但是見了面後,感覺我腦
    子裡「我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的想法會累積得越來越多,讓我沒有辦法乾脆地赴死。
    同時即使略為恢復,我所剩的氣力也不多了,要見別人的面需要莫大的決心。越想見面
    的人,見到面卻越痛苦,真是太諷刺了。
    再加上,由於癌細胞轉移到骨頭上,下半身開始麻痺,我幾乎無法下床。我不想讓別人
    看到我瘦成皮包骨的模樣。我希望許許多多的朋友記得的能是那個還充滿元氣的今敏。
    不知道我病情的親氣、所有朋友、所有認識的人,我要藉這個場合跟你們道歉。但我真
    的很希望你們可以理解今敏的這份任性。
    因為今敏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嘛。
    想到你們的臉,我的腦子裡就湧現許多美好的回憶與笑容。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給了我這麼棒的回憶。
    我好愛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
    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在我的人生當中認識的不算少的人們,無論影響是正面或是負面,都是構成「今敏」這
    個人的必要成分,我要感謝所有的邂逅。雖然結果是我四十幾歲就早逝了,但我也認為
    這是無可取代的我的命運。同時我也有過十分多的美好經驗。
    現在我對於死,只有這個想法:
    「也只能說遺憾了。」
    是真的。

    雖然我可以把這麼多的虧欠想成是無可奈何的,並且放棄,還是有件事讓我說什麼都過
    意不去。
    就是我的雙親,以及MAD HOUSE丸山先生。
    一方是今敏的親生父母,另一方則是動畫導演方面的再造父母。
    雖然是有點遲了,除了坦白相告,我也沒有其他方法可選。
    當時我真的希望獲得原諒。

    看到丸山先生來到家裡探望我時,我控制不了我的淚,也控制不了自慚形穢的想法。
    「對不起,我居然變成這樣……」
    丸山先生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搖搖頭,握住我的雙手。
    讓我的心裡充滿了感激。
    能夠跟這位先生一起工作的感激之情,化為無法訴諸言語的歡喜,怒濤般地席捲而來。
    這話聽起來或許十分誇張,但我真的只能這麼形容。
    或許只是我個人妄想,但我真的覺得有一舉獲得原諒的感覺。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電影「做夢機械」。
    電影本身固然如此,所有參與的工作人員也讓我非常的掛心。因為搞不好,一路上含辛
    茹苦畫出來的畫面,是非常可能再也無法被任何人看到的。
    因為原作、腳本、角色與世界觀的設定、分鏡、印象音樂……等等所有的想法都在今敏
    一個人的心中。
    當然了,有很多部分也是作畫監督、美術監督等等許多工作人員所共有的,但基本上這
    部作品只有今敏知道是在搞什麼,也只有今敏做的出來。如果說會變成這樣全都是今敏
    的責任,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自認我也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希望能跟大家一起分
    享這個世界觀的。事到如今,我的不對實在令我椎心刺骨地痛。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各位工作人員。
    但我希望你們稍微理解。
    因為今敏就是「這樣的人」,也才有辦法作出濃縮了許多與其他人不一樣成分的動畫。
    這說法或許十分傲慢,但請各位看在癌症的面子上就原諒我吧。

    我並不是茫然地等死,我也在拼命地絞盡腦汁,好讓今敏亡後作品也能繼續存續。但這
    想法也太單純了。
    我跟丸山先生提到我對「做夢機械」的掛念,
    他只說了:
    「放心,我會替你想辦法的,不用擔心。」
    我哭了
    我真的痛哭了。
    過去在製作電影時、在編列預算時,都欠了他不少人情,最後總是丸山先生在替我收拾
    善後。
    這次也一樣,我一點進步都沒有。
    我跟丸山先生有很多時間長壇。也因此,我才稍微實際體會到,今敏的才能與技術在現
    在的動畫業界當中是十分珍貴的。
    我好惋惜這些才能。我說什麼都想要留下來。
    不過既然The MADHOUSE丸山先生都這麼說了,我總算能帶點自信,安心地走了。
    確實,不用別人說我也單純地覺得,這怪點子以及細部描寫的技術就這麼消失了真的很
    可惜,但也沒辦法了。
    我衷心地感謝給了我站在世人面前機會的丸山先生。我真的很感謝你。
    以動畫導演身分而言,今敏也夠幸福的了。

    告訴雙親時真的非常的痛苦。
    其實我也想趁著還能自由行動時,自己前往札幌,跟雙親報告我得了癌症這件事,但病
    情惡化的速度實在快得可惡,最後我只能在最接近死亡的病房內,打了通唐突至極的電
    話告訴他們。
    「我得了脾臟癌,末期了,馬上就會死。能當爸爸媽媽的孩子我真的很幸福。謝謝你們。

    突然說出口的話,並沒有醞釀很久,畢竟當時我已經被將死的預感給包圍了。

    直到我回到家,好不容易度過肺炎難關時。
    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與雙親見面。
    雙親也很想見我。
    見面反倒痛苦,我也沒有氣力見面……但我說什麼都想看看他們的臉。我想當面跟他們
    說,我很感謝他們生下我。
    我真的很幸福。
    雖然說我的生命走的比別人快了一點……這點讓我對妻子、對雙親、對我喜歡的人們都
    很不好意思。
    他們很快地就回應了我的任性。第二天,我的雙親就從札幌趕到我家。
    剛看到我躺在床上,我媽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我畢生難忘。
    「對不起!我沒有把你生成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說不出第二句話。

    跟雙親生活的日子並不算長,但已經夠了。
    我覺得他們看到我的臉,就能明白一切,事實上也是如此。

    謝謝你們,爸爸,媽媽。
    能夠以你們兩人的孩子的身分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比的幸福。
    數不盡的回憶以及感謝,充滿了我的胸膛。
    幸福本身也很可貴,但我更感激不盡的是,他們讓我培養出能感受到幸福的能力。
    真的很謝謝你們。

    早父母一步先走非常不孝,不過這十幾年當中,我以動畫導演的身分充分施展自己的本
    領,達成了我的目標,也得到了相當的評價。唯一遺憾的是不算很賣座,但我覺得已經
    足以報答他們。
    特別是這十幾年來,我的生命密度是別人的好幾倍。這一點我相信雙親跟我一定都知道。

    能夠跟雙親與丸山先生直接對話,讓我卸下了肩頭上的重擔。

    最後,是比誰都讓我掛念,卻又直到最後都極力支撐我的妻子。
    接受醫生的宣告後,我們兩個人對泣數次。這段日子,每天對我們的身心都是煎熬。甚
    至無法用言詞形容。
    可是,我之所以能夠熬過這些痛苦又無奈的日子,全都是因為醫生的宣告後,妳說的那
    番強而有力的話:
    「我會陪你走到最後。」
    妳這話一點都沒有錯。彷彿是要擺脫我的擔心似的,面對那些怒濤般從各處湧來的要求、
    請求,妳整理得井然有序,同時妳一下子就學會了如何照顧自己的丈夫。妳精明幹練的
    模樣,讓我非常感動。
    「我的妻子好厲害啊!」
    都到這個地步就別說這些了?不不,是因為我深切體會到,妳比我一直以來所認為的都
    還要厲害。
    我相信在我死了以後,妳一定也能很順利地將今敏送走。
    回想起來,結婚後我每天都忙著工作工作,現在想想唯一悠閒地待在家裡的日子,就是
    罹癌之後,也真是太過分了。
    可是,我身旁的妳非常明白,忙於工作的人就是有所才能的人。我真的很幸福,真的。
    無論是活著的日子,還是迎接死亡的日子,我對妳的感謝都無法訴盡。謝謝妳。

    還有很多事情讓我掛心的,但是一一細數就沒完沒了了。萬事都需要一個結束。
    最後,是我想現在應該很難接受的……答應讓我在家裡接受癌末照護的主治醫師H醫師,
    以及他的太太護理師K女士,我要對你們致上深深的謝意。
    雖然在家裡進行醫療是非常不方便的,但你們仍頑強地替我想出各種方法緩解癌症帶來
    的疼痛,在死亡逼近時你們也極力設法讓我過的更舒服一點,這真的幫了我很多。
    不光是如此,面對這個不光是麻煩,態度也異常高傲的病患,你們跨越了工作的框框,
    用更人性化的方式幫助我們。真不知道該說是你們支撐著我們夫妻,還是拯救了我們。
    同時醫師賢伉儷的人品也不時地給了我們鼓勵。
    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

    這篇文章也到了最後了。在5月半知道我壽命所剩無幾時起,不分公私給了我們異乎尋常
    的盡力協助以及精神支援的兩位朋友,株式會社KON’STONE的成員、同時也是我高中時
    起的好朋友T先生,以及製作人H,我要衷心感謝你們。
    真的很感謝你們。從我貧乏的語彙庫當中,很難找出適當的感謝詞,但我們夫妻都深受
    你們的照顧。
    如果沒有你們倆,我的死恐怕會更加痛苦,同時在一旁照顧我的妻子也恐怕會我吞噬吧。
    真的一切都受你們的照顧了。
    儘管一直承蒙照顧,但不好意思,能夠請你們協助我的妻子,一直到我死後出殯嗎?
    這樣一來,我也能安心地「上飛機」了。
    我衷心地拜託你們。

    最後,感謝一路閱讀這篇落落長文章的讀者,謝謝你們。
    我要懷著對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謝意,放下我的筆了。

    我就先走一步了。

    今 敏